跟国内的朋友打电话对我来说是一种纯享受。在法国已有5年多, 试想对于一瓶酒来说在这样的时段里能产生怎样的演变, 无论是红的, 白的, 粉(桃)红的, 香槟, CREMANT(不喜欢起泡酒的提法,所以宁愿用法语原称),… ? 更何况对于人而言。毕竟不愿作“瓶中人”,所以打电话,哪怕说傻话也成了一种奇妙的毒品。

　　“你那里天气如何 ?”“热 ! 35℃,外面晒死,屋内不开空调受不了。你那里呢 ?” “还好,今年一直到7月初, 每天早晨还得罩件薄毛衣。法国人最喜欢抱怨,就是多云天也值得嘟嘴,连说受不了。夏天对于法国人来说,就必须有夏天的样子,灿烂的阳光,假期…”“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别逗我,知道我想家,今年葡萄的收成要提前,酒庄的样品还没出来呢…”

　　是的,阳光。如果没有时差,我会以为太阳不过是以不同的角度把能量同时分配给电话机的两头罢了。事实上,12点,13点…,在我的呼吸感觉到越来越热时；太阳,在祖国那边,已经到了下班回家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距离,以及为什么在距离的背后会有思念,想象和乡愁。

　　在第戎(DIJON)的达希广场咖啡馆喝了两杯后,Olivier问我想不想出城溜哒。想了1秒,便跳出脑海里最想的念头：“不如我们去地里看葡萄吧 ? ”“从哪开始 ? ”“ MARSANNAY-LA-COTE 如何 ? ”“这就出发, Madame,您的愿望即是我的令箭。”(按照法国礼仪,无论女性的年龄,“Madame”为尊称,与婚姻状况无关,欣然接受即可。)

　　葡萄园,让我心里惦记的地方 ! 今年的天气是那么特殊, 勃艮第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暖春 : 4月间,白天温度连续数日超过25℃,加上春雨的滋润, 葡萄枝的成长如同服了催化剂般 ;基于植物对环境的感应,葡萄花开的比哪年都早, 往年黄金丘 ( COTE D’OR) 一带葡萄开花的时段一般在6月初,2005年曾由于春寒推迟到中下旬 (6月18日左右);而今年,在5月23日的时候,在夜丘(COTE DE NUITS,属黄金丘范围内)一带,就已能闻到满坡的花香了。(比早熟的2003年甚至还早1个星期)

　　驱车经过CHENOVE, 来到 MARSANNAY-LA-COTE境内,葡萄园一下进入眼帘。俯下身看,果然,葡萄的颜色并没完全变紫,待就手攥下一粒深色的果实尝到嘴里时,尽管齿间仍略感果皮之韧厚,酸味之鲜明,但紧接着,熟悉的果香还是忍不住随口温的作用散逸出来。甜中带酸,酸中带甜。我跟Olivier相视一笑。

　　“今年会是个怎样的年份呢 ?”两个月前,我在Vosne-Romannée陪同国内的朋友走访我在大学时的葡萄种植学老师,村子里名声在外的JEAN-YVES BIZOT时,他就预言,今年的天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一个上佳的年份。两个月后,答案越发向此说法靠拢――除了外在的天气因素外,今年,在夜丘一带的枝藤上出现了不少“无籽果”。历史上,象1978,1988和1995这样的勃艮第黄金年份都曾出现过大量这样的现象……

　　一时间,一种自然的联想闯入脑海,我对Olivier说 ：“你看,没有结果的爱情往往是最美的。”“谁知道呢 ?葡萄的收成永远是与上天的赌博,只有在最后时刻才知道输赢。”

　　没错,谁能预知头顶上那一朵云,在一个月的午后会带来怎样的天空呢 ?

　　开车继续前行,一路上经过Fixin,老同学Fran?ois安居的村子,周边有不少一级葡萄园,认识Fran?ois就好比认识了成条街的酒农。决定改天再约他,在讨教的同时顺便听些村里近来发生的轶事。接下来,目的地Gevrey-Chambertin 。2分钟的车程把我带到了原始中,让我最欢喜的地域。

　　星期天的下午,村子里的小酒馆依然开放(在法国,不少乡村周日下午门户关闭,休息日!)。跟每次经过时见到的情景无甚区别,骑着自行车采风的游客拿着像机到处拍照；三五“亚洲来的品酒客”不知是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中国人,在村巷的一头转悠,随时准备操练英语和用心准备的品酒知识…

　　阳光依然明媚灿烂,我喜欢自嘲,便用刚来法时曾被笑过的口音问驾车的Olivier：“哇塞,我真的到了勃艮第吗 ? 哪里是Romanée-Conti ? ”司机没有理踩我的“台词”,而是把我径直带到沿途的葡萄地里：Gevrey-Chambertin,Clos de Vougeot,Chambolle-Musigny …

　　当置身于真正意义的黑品诺“黄金丘”, 没有比葡萄本身更有说服力的语言了：枝杆被修整得利索、整齐,叶子错落的通风、透气；每株果实7-8串,串串干净、结实、圆润；朝阳地带葡萄绿已基本结束,尝在嘴里,果汁中的糖份比北面地带的要明显的多,口香也很大方。

　　“您在我的葡萄园里做什么 ?” “不是我,是他(她)!”? 其实,并没有酒农在旁边盯着,但作为在 ? 病虫害及动物侵袭 ? 一讲中被强调提防的“葡萄爱好者”,我总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在恢复站立姿势之后,“销赃”并不费吹灰之力,负罪感在两秒之内就已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再度望天,此时,太阳虽至西头,但还未落山,风微微地吹着,葡萄园里荡起了远远的,海的声音…